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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翔:數字技術在普惠金融領域的能與不能
2018年12月14日

  非常榮幸有機會在中國互聯網金融論壇上與大家共同探討數字普惠金融話題。借今天論壇機會,結合協會研究團隊的研究成果,我想從商業可持續角度,匯報一下我關于“數字技術在普惠金融領域的能與不能”這個問題的一些初步思考。

  大家知道,在發展普惠金融初期,理論上存在兩個分歧一個是“福利主義”,另一個是“制度主義”。前者強調普惠金融的公益性和社會性,主張通過補貼、稅收優惠等方式覆蓋風險成本;后者將商業可持續性作為發展普惠金融的基本條件。近年來,隨著普惠金融實踐的不斷探索,各界逐漸達成共識,在適當的政策激勵和引入科技手段的情況下,商業可持續性和成本可負擔性并非不可兼容。比如,2015年12月,國務院印發的《推進普惠金融發展規劃(2016—2020年)》指出,普惠金融要立足機會平等要求和商業可持續原則。2016年9月,G20杭州峰會發布的《G20數字普惠金融高級原則》提出,數字普惠金融對服務提供商而言應該是要可持續的。普惠金融商業可持續的經典國際案例之一,就是全球首個實現IPO的微型金融機構——墨西哥康帕圖銀行。受其創立者之一的Michael Chu教授啟發,我想運用經典的財務分析工具杜邦等式,分析數字技術在普惠金融商業可持續性方面的作用。

  商業可持續其實就是企業能持續盈利,至少是保本微利,也即權益凈利率為正。在杜邦等式中,權益凈利率(ROE)=營業凈利率(PM)×資產利用率(AU)×權益乘數(EM)。下面我從這個角度談一下初步結論。

  第一,數字技術應用有助于增加普惠金融業務營業凈利率。營業凈利率是凈利潤和營業收入的比值。在營業收入一定的情況下,通過降低成本才能提升營業凈利率。普惠金融機構運用數字技術,有助于實現管理信息化和業務網絡化、自動化,進一步提升經營規模化,使得服務成本由經營規模線性增加變為邊際遞減,能夠降低普惠金融業務成本。

  第二,數字技術應用有助于普惠金融機構增加資產利用率。資產利用率是營業收入和總資產的比值,在總資產一定的情況下,擴大收入才能提高資產利用率。數字普惠金融服務不受時空制約,有助于提升獲客能力,更容易擴大服務覆蓋范圍。通過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應用,還可以實現普惠金融供需兩端的精準化和個性化匹配,能夠改善服務質量,提高服務價值。因此,普惠金融營業收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

  第三,數字技術應用有助于普惠金融機構改善資產質量。數字技術對于權益乘數的直接影響較小,但通過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在風險管理中的應用,普惠金融風險管理水平能得到一定程度提升,從而改善普惠金融機構的資產質量。

  綜合來看,成本和收入作為決定權益凈利率的兩項關鍵因素,均可在數字技術的應用下有所改善。結合數字技術的其他作用,我們認為普惠金融有機會在商業可持續性方面步入新階段。但是,數字技術也不是無所不能的,還存在以下幾方面限制。

  第一,數字技術在降低成本方面的作用是有條件和極限的。比如,只有在業務達到一定規模的情況下,普惠金融成本才能因為邊際成本遞減而降到足夠低的程度。

  第二,數字技術增加收入方面的作用主要依賴基礎設施和產品競爭力。數字技術對于網絡信息基礎設施的依賴性高,因此,數字普惠金融無法在僅依靠數字技術的情況下服務缺少基礎設施的地區,不能將這些地區的人群變為客戶。

  第三,數字技術在改進風險管理和資產質量方面并非是萬能的。客觀上,普惠金融業務的風險仍然是相對較高的,數字技術可提升風險評估和定價的精準性,緩解信息不對稱問題,但無法消除這些風險。同時,因為數字技術對數據可得性和質量高度依賴,風險評估可能存在偏差,甚至可能出現“算法歧視”問題。

  當前,數字普惠金融仍然是一個開放性的命題,需具體問題具體探討,以上所講也只是在微觀企業財務層面的初步思考。實踐中,在更廣泛的領域還有許多數字技術解決不了的問題。比如,一味為了實現商業可持續而過度追逐利潤,可能導致數字普惠金融出現不當銷售、掠奪性借貸、過度融資等不負責任的行為,甚至會產生“使命漂移”(Mission Drift)問題;由于農民、低收入人群等缺乏足夠的數字技術知識,形成不同教育程度、年齡結構、地區居民之間的“數字鴻溝”(Digital Divide),會導致不同群體從金融服務中獲益的能力有所分化,帶來業務風險、技術風險、網絡風險的疊加效應和外溢效應,甚至產生新的金融排斥形式。

  從上述的分析可以看到,在促進普惠金融發展中,數字技術既不是包打天下,更做不到畢其功于一役。因此,在推進數字普惠金融發展的過程中,不能僅依靠技術單兵突進,也不能把技術過度地神化、泛化,而應通盤考慮經濟賬和社會賬、長期賬和短期賬,持續研究推動包括政策、制度、技術等在內的一攬子、系統性的數字普惠金融解決方案。

  (本文為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戰略研究部負責人肖翔在第二屆中國互聯網金融論壇上的講話,根據現場速記整理,有刪減,未經作者本人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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